第四十三章 礼与法（2/2）

仔细的想了一想，剑蛮儿也觉得自己先前的那番举动确实不妥当，当然这也和她心中的芥蒂有关。

深呼了一口气，剑蛮儿垂下了头颅，语气低沉的说道：“先前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我被骗怕了，实在忍受不了别人的欺骗。”

苏卿咧了咧嘴，这能说出来不就好了，“那你说说，你为何怕被骗。”

“我六岁被父母送入藏剑山庄，说是送我去学剑，也能为家里省点粮食，而且在山上还能吃饱，所以我就去了，不过后来才发现，我父母是将我卖到了山上，给你少庄主当童养妾。等到我十岁时，学了一些浅显的剑法，然后就偷摸的跑下了山跑回家里，哪知道我父母又将我送到了山上，在那之后，我便被严加看管，只等着十五岁那年嫁给少庄主，不过后来朝廷上，覆灭了藏剑山庄我也就逃了出来。”

剑蛮儿不愿响起过往，因为每说一次都会痛彻心扉一次。

苏卿看这剑蛮儿捏紧的拳头，轻声道：“都已经过去了，大方说出来，我不会笑话你，也没资格笑话你，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笑话你的过往。”

剑蛮儿点头，又道：“本来以为这就算完了，而且那个时候我的剑术已经有了一定的水准，纯粹的武夫，哪怕是五境的武夫也不是我的对手。后来我又回到了家中，而且还带了不少钱财回来，本以为父母会对我刮目相看，不过后来发现纯属我想太多，父母打心底里就没有关心过我，我回来该没有半年，就急急忙忙的给我说了一个婆家，用我换来了一箱子聘礼，全都供与我胞弟求学，全然不问我的感受。”

苏卿无奈的摇了摇头，女子无用，现在不通教化的平常百姓都是这个想法，大多都是想着等女儿长大嫁一个好婆家，能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就算完事了。

“后来你跑了？”

剑蛮点了点头，道：“经过这几件事情后，我对父母彻底失望了，便离开了，一年后得知他们都被水患淹死，我才回去了一趟，为他们收尸，从哪以后我在中原各个州府行走，砥砺剑术的同时也学着那茶馆说书人讲的故事一样行侠仗义，但是后来发现，江湖也就那样，蝇营狗苟之辈较多，而我又运气不好，遇到的大多是这样的人，被骗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所以我讨厌那些骗子，从心底里讨厌，父母欺我，‘侠士’欺我，就连那被我救过的人都欺我，我对这天下很失望，游历三年，我看清了人性，你们礼圣口中的什么人性本善就是狗屁。”

剑蛮儿言辞色厉，满心的愤懑，远在西面万里之外的河套道的一处州城之中，一名头戴纶巾、发须斑白的老头眉宇皱了皱。

“像这马夫，拿得了应由的报酬还想着坑蒙，令人厌恶。”

苏卿摇了摇头，剑蛮儿这是被世俗的黑暗懵逼的双眼，心中有如此想法也不足称奇。

“是不是打那之后你就开始担任刺客一事？”

剑蛮儿点头道：“从哪之后我便担任刺客，不过我刺杀的都是那些名声肮脏的人，所得的钱财也都用来扶贫了。”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怎么样，即便是我帮助的那些百姓之中，也有一些狼心狗肺的人，拿着我给予的钱财，还在背后嚼舌头，不过我做我的，他们说他们的。”

苏卿将包裹中三两重的淮河米酒拿了出来，将茶杯中的茶会倒掉，随后换上了酒水，打趣道：“反正你也不听是吧？”

摇了摇头苏卿轻轻喝了一口刚才倒上的酒水，说道：“先前的三家店铺找来的余钱各有不同，像那‘酿仙’酒馆，十两雪纹银就是十两，合法；而那年糕铺子，十两雪纹银便是市值十一两，合礼。那你觉得那胭脂铺的如何？”

剑蛮儿想都没想一口应道：“当然是不合礼不合法。”

“那胭脂铺可比那酒肆多找了钱，怎么就不合法了？”

剑蛮一听，立马哑口无言，苏卿解释道：“这本就是不成文的规矩，十两十一两的，都没有合礼合法这一说辞，官家定的面值十两，你却要当十一两来用，不合法，市值十一两，你却当十两来用，不和礼，这本来就是矛盾的，说合法便不合礼，说合礼便不合法，焉能两全其美？”

将酒水一饮而尽，苏卿又倒上了一杯，同时替剑蛮儿满上了，“礼，礼仪、道理；法，律法、道理。这二者之中都有一个道理，但是道理如何界定，遍观历史，礼圣法圣的学说之争持续了八百年之久，从大郦国情来看，法圣学说更胜一筹，但是从百姓民生来看，还是礼圣的学说更得人心，毕竟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连三岁小儿都能朗朗上口。”

剑蛮儿摇头，苏卿说的这些她听得云里雾里，着实不懂。

看着剑蛮儿的反应，苏卿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知道为什么说你先前做的不妥吗？你认为那马夫骗了咱们，其实没有，他只不过是按照这井坊之间的道理来行事，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没想到照顾你的情绪，此错在我不在他，你迁怒于他，那便是你的不对，当然，错在我也在你，你若是早先与我交心，我自然会提前将其中的门门道道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那少年马夫做的事情在这里就是道理？”

苏卿笑道：“可以这么说，当然也不全对，说到底啊，都是为了活着，天大地大，活命就是最大的道理，无关礼仪，不违律法。”

说着，苏卿想起了自己的过往，随后喝了口酒，对着剑蛮儿说道：“你那句‘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说的就很有道理，但是还不够，我有一句话送给你，希望你记住。”

“你可以行走于黑暗，但是不能堕入黑暗。”

对于苏卿的话，剑蛮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听的太懂，不过有一点她知道了，苏卿不打算撵自己走了，毕竟找一个安生的地方可不容易，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清静地，谁愿意颠沛流离？

“那我现在是不是堕入黑暗了？”

苏卿咧了咧嘴，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只留出一道狭小的缝隙，“有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不过好在你遇到了公子我将你拉了回来，要不然迟早得迷失在黑暗之中。”

看着苏卿脸上的得意，剑蛮儿也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并且还翻了一个白眼。

他们两看不见，就在他们坐的这张四方桌的另外两处座椅上，两位灰衫发白的老头都眯着眼睛打量着苏卿，最后对视一眼开始争论。

“还是人性本善更胜一筹。”

“别不要脸，这小子也说了我的学说更符合这方天下。”

“天下之中不就是百姓民生，还是我的学说更得人心。”

“嘿，别忘了，旁边这位丫头刚刚可是说你的学说是狗屁！”

礼圣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叫骂道：“这一黄毛丫头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她懂个屁！”

两位圣人争论之际，剑蛮儿也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面色一改，说道：“我先前说你们儒家礼圣的坏话，会不会遭报应啊，听说圣人都有大神通，凡夫俗子提起他们，他们都能察觉。”

苏卿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他还真不怀疑，无论是玄学还是科学，发展到顶峰都会交错到一点，苏卿那一方宇宙也有不少星系发展的是玄学文明，在自家天地中的神灵，做到心有感念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歹也是一方圣人，不会那么小气的，那遵从法圣学说的书生估摸着没少嚼礼圣的舌头根，照你这么说，那些学子不得都死绝了？”苏卿摆了摆手，又道：“若是那礼圣真这么小气，他那一把年岁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礼圣一听，顿时脸色铁青，对着苏卿的茶杯就是一指。

苏卿端着的茶杯顿时碎裂，而苏卿整个人也是目瞪口呆，砸吧着嘴，随后连忙告罪，“凡人总爱论神仙，您老莫怪，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