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火炬游行(2/2)
“虽然管制不像以前那样严格,但是我们还是被告知需要继续住在农场,最好不要外出,真有事的话一定要递交申请方可成行。”她也摇着头说,面色阴沉。
我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抓住她的双肩,揽她入怀。
“你得呆在我身边!”我说,“你哪儿都不许去,知道吗?”
“我们是反革命家属,好像我们一家人与你没有什么关系吧!”小欧很正经地说,那模样像我们从未蒙面。
“反革命家属也是人,学识与思想甚至比普通人更高!”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真不怕受牵连吗?”
“我只怕天天不能与你相见,小欧,我们已经融为一体。现在我很乐意成为反革命的女婿,若是需要与你共赴黄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
她又不说话了,像头小绵羊依在我怀里。
我想,可能我再也看不到在山上初次和小欧相逢她脸上那种凶神恶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了,当然,我也不想看到。我更不能忘记外婆和小姨的叮嘱,她们曾说,每个女孩都是天使,折断她们翅膀的往往是她们生命中的最爱。现在,我敢说自己是小欧的最爱,如果不是,她又怎会成为我的人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扳过她的头,趁她不在意时,狠狠吻住她的双唇。
“祥云!快别再磨蹭了!”小姨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不是说还要带上刘明亮吗?”
小姨的话使我郁闷,以前的十二月二十六日,我们伟大的领袖――**生日这天既定的环城火炬游行,是多么地让人开心。今天,小街上我们四个自孩提开始最要好的伙伴只剩下两个,其中一个还成了残废人。如果说错在我们,我认为那错误也只是我们不该表现出孩子般好动的天性,我们应该一直保持沉默,一直任人欺负,任人宰割才能够满足一些人心中的*,因为他们高贵的地位不容侵犯,否则他们将无法生活。
冬天的傍晚来得格外地早,一些琐事使我们耽误了晚餐的时间。可是在这一天,我们哪还有心思进食。这样的傍晚,空气里飘来的煤油味儿早已让我们沉醉。往年那浩浩荡荡的夜间游行队伍又在我们脑海展现,它宛如一条火龙从市中区红军纪念碑下出发,闪着光亮穿过城区,去到沿河的堤坝游荡,大有腾空上天之意。人们不间断的嚎叫响彻云霄,仿佛大地都在发抖。
瘸腿先生刘明亮坐在王刚家的板车上,手握一只竹筒火炬比所有人都要兴奋。他的家人和我们这些邻里轮流推着他。这一小股人马不能加入迈着小跑的游行大军,声音自然也不像队伍中的人群那样铿锵有力。但我注意到大家并无沮丧埋怨之心,除了步伐比不上身边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同乐之情与往年没有任何区别。
“让开,让开!”、“朝一边闪!”
我们看到一个单车方队从后面过来,由于它前面的步行者太多,方队第一排骑手正吆喝着驱赶人群,他们胯下是崭新的单车,每人都手持火炬,一只手操作单车,这些骑手身着统一的绿色军装,但不像县城的驻军,因为他们既没有戴军帽,衣服上也没有军章,更没有配枪。
单车方队有差不多一百号人,簇拥着一辆绿色的敞篷军用吉普。坐在吉普车上的几个人,除了司机,其余的都手持火炬,虽然他们年过花甲,却努力挥舞火炬,吆喝不断,仿佛是游行大军的总指挥兼教练,他们煽动性的示范动作表明人们的情绪尚不够激烈、不够兴奋。
吉普车的号牌被一块木板挡住,上面写着:县革委方队。与其他来自各单位、乡镇的队伍相比,县革委方队堪称豪华,他们个个一脸傲气,横冲直闯。不成为火炬游行大军的引领者是必活不过今晚,其他方队都心存仁慈,纷纷退向街道两边,眼光痴呆地直视这伙趾高气扬的人车从面前走过,直到县城中心――四大街交汇的十字路口――红军纪念碑广场。
板车要顾及人群,上面还坐着手舞足蹈的刘明亮,我们走的不快,到了纪念碑时首先听到扩音器发出让人心颤的吼叫,军用吉普车里的人正在一个座式话筒前讲话,那人年纪不小,且白发满头、声如洪钟。不过,他说的什么我们一句也听不清楚,比起游行群众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白发者的吼叫有如沧海一粟,完全被淹没于一轮又一轮的喧嚣声中。
“把我推去中间,快点!”刘明亮吼道。
“那不行,”刘妈妈对儿子说,“中间是第一个要出发的县革委队伍,我们进不去。”
“别听我妈的,祥云。赶紧推我过去,否则来不及了,瞧,那伙畜生要溜了!”
“什么话哟,不怕抓你去派出所?”他姐姐说。
“呵呵,派出所吗?我倒情愿今天被他们弄去枪毙,炮打脑壳还干脆些!”
小欧拉拉我的手指,然后伸手指向那个豪华方队。
无数只火炬照耀着的那个方队出现在广场中央醒目的位置,他们吼声震天,正精神抖擞地整装待发,有排山倒海、不畏一切艰险的气势。
我们拗不过那残疾人,只有把板车慢慢往人群中间推。人们见状纷纷后退,给板车让出一条道来,我们终于能够近距离观看这个令所有人羡慕的豪华方队和它里面的每一个人。
火光映现出一张张时代骄子的傲慢无礼的脸,这个时候我才惊奇地发现残疾人不断吼叫的原因――小白脸以及他的兄长、父亲都在这个阵中!
随着板车不停晃动,我们看见刘明亮努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在一切行动都显徒劳之后,他挥动手臂,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火炬扔向那个方队的中间。
像事先经过无数次训练那样,火炬不偏不倚地飞向小白脸,正好击中那家伙的胸口。
一伙人冲了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
“你死定了!”小白脸和他的兄长异口同声地说,“纪念伟大领袖的火炬晚会你也敢破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们想怎么样?我的儿子,他只是有点激动而已。”刘妈妈说道,“我愿意道歉,只要不为难我儿子,叫我下跪都行!”
残疾人的妈妈这时候一脸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些人,这些身着军装、傲慢无比的人。似乎她觉得自己的道歉一点儿也不管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头发花白、满脸凄苦的中年女性全然不顾脸面,一跟头跪在他们面前。
“求你们了,别难为我的儿子,他失去双腿,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她说着,佝偻身子,头差不多埋向地面。
“呵呵,演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景,你儿子刚才的行为是无法原谅的,你听清楚了,绝不原谅!”
小欧走过去扶起刘妈妈,然后招呼我们离开。
小白脸跟着来到我们面前,他挡住小欧,发出“啧啧”声,一脸歼笑。
“哈哈,不是冤家不聚头!”他说,“看样子你们一家人永远都回不了成都,我保证!”
小欧睁大双眼,怒视着这位看上去着实英俊的美男子。
“现在清楚了!”小欧抓住我的手说,“我们还不能回成都的原因,不是爷爷之前在农场那些*的行为,根本是有人从中作梗!”
“事无绝对,其实你们一家人明天就可以回去成都!”小白脸很温和地说,“这得看你,我的条件不高。你现在就跟我走,一个月之后你爱去哪里我再也不过问,你放心,一个月之内我不会吃了你,我只会爱你,我不骗你,想得到我爱的姑娘不可胜数,来吧,你是她们中间的幸运者!”
小白脸的话音刚落,我就把手里的火炬砸向了他。这一次不在胸口,燃烧的火炬击中他的面部。
有那么一瞬间,大概两三秒,在觉得后脑勺受到外力敲击后,我顿失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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